如今,街面上到处可见巡警和便衣四处巡逻。
76 号众人虽说平日里嚣张跋扈,但也知道适可而止,没敢在租界内逗留。
赵明义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浑然不觉。
此次行动的顺利程度,大大超出了赵明义的预料。
消息明明早已提前传递出去,可军统沪市区却仿佛毫无防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陈沐那边未能及时与军统取得联络?
还是说,军统方面收到消息后,并没有将其当回事?
看着那么多潜伏特工被捕被杀,赵明义心里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他终究只是个眼线,不知道陈沐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这让他很是烦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以至于时间都过去了两天,他的情绪依旧十分低落。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间办公室的门,眼神瞬间一凝。
那是李弥子的办公室。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这个老狐狸了。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个平日里行踪诡秘的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赵明义皱了皱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思索片刻,转过身,对着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刘二,出来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这个刘二是他的心腹,从他还跟着张啸林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了。
人虽然不算太聪明,但胜在听话、嘴严,不会到处乱嚼舌根。
更重要的是,刘二在76号里人缘不错,和各个部门的人都能说上几句话,打听消息比赵明义自己出面要方便得多。
听到叫唤声,刘二小跑着过来。
他看着赵明义紧锁着眉头,赶忙关切地开口问道:“队长,什么事啊?”
赵明义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过身,用仅能让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有好几天没看到李伯了,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刘二微微仰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说道:
“前几天行动大队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李伯也参与其中了。”
“他是跟着吴大队长出去的,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
“不过昨天早上刚回来没多久,他就又被吴大队长匆匆叫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赵明义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吴四宝叫走了?
这个吴四宝出身青帮,与张啸林的旧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发尧死后,李弥子便带着剩下的人投靠了吴四宝。
吴四宝在 76 号里,表面上职位看似并不高,但实际上却深得李仕群的信任,在暗中掌控着不少重要事务。
如今,军统沪市区刚刚遭受重创,在这个节骨眼上,吴四宝急着找李弥子,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是让他潜入租界里,利用青帮的关系,寻找军统沪市区残余人员的踪迹?
以李弥子在青帮摸爬滚打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经验,如果他真的出手,那些藏在租界角落里的军统人员,确实相当危险。
赵明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吩咐道:“你去下边转一转,看看能不能从侧面打听到李伯他们到底在忙活什么。”
“记住,千万别问得太直接,小心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的!” 刘二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随后转身离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赵明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直到午饭前,刘二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赵明义身边,刻意压低声音说道:“队长,李伯没找到。”
“不过在高级干部公寓那边,我看见项泽他们了。”
“他们在公寓楼附近的几个角落里鬼鬼祟祟地蹲着。”
“我怀疑李伯就在那里面。”
项泽?
这个人赵明义自然认识,也是跟着张啸林的老人了,是李弥子的亲信手下。
如此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李弥子并没有被派到租界里。
只是公寓那边住的都是76号的高级干部。
吴四宝将李弥子安排到那边干什么呢?
这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这里,赵明义不由得愈发烦躁,心中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紧接着向刘二问道:“高级干部公寓那边戒备情况怎么样?”
“很严密!”刘二快速回答,“据我观察,就明哨至少有十个。”
“至于暗哨有多少,我没敢靠得太近仔细查看。”
赵明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问:“你做得对。”
“我也只是好奇,要是引起怀疑就不好了。”
“你先回去吧,如果再听到什么消息,就赶紧汇报给我!”
“是!”刘二爽快应下,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赵明义望着缓缓关上的门,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陷入了沉思。
吴四宝如此鬼鬼祟祟地将李弥子安排在公寓那里,必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究竟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打探到这个秘密呢?
他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手上的腕表上。
十点五十分。
突然,赵明义心中一动,一个绝妙的办法涌上心头。
他肯定不能直接去问,也绝不能靠近公寓楼,那样做实在太冒险了。
一旦被吴四宝或者李弥子发现他在打听公寓里面的事,必将引起他们的怀疑,给自己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不过,76 号的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开饭,那些负责警戒的人肯定得去吃饭。
他们不可能一整天都守在公寓楼外面,轮流换岗是必然的事情。
而从公寓楼到餐厅,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条路,便是他唯一能够不引起怀疑地接触到李弥子的机会。
他看了看手表,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才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从容。
随后,他推门走出了办公室,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