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大厅里尸横遍野的景象吓了一跳。
赶来的特务们迅速回过神,分头行动,在废墟里搜救幸存者,
同时把遇难者的尸体一具具抬出去,在门廊下一字排开。
李仕群脸色阴沉地在废墟中走了一圈。
现场他看到好几个刚才还在一起喝酒的同僚,如今却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甚至还看到了不远处被割断了喉咙的陈明楚。
李仕群皱了皱眉,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却没有说什么。
在这种混乱中,一个人被炸飞的玻璃碎片割破喉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时,废墟中,一块木板被人用力向外顶开,随后王天风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他抬眼看了看废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墙角。
陈沐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搀扶着汪曼春。
相比于陈沐的冷静,汪曼春完全顾不上自己受伤流血的胳膊,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陈沐。
她咬着牙忍着自己的伤口剧痛,转过身,小心翼翼掀开陈沐后背被血浸透的衣服。
衣服掀开的瞬间,一道又长又深的狰狞伤口露了出来,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汪曼春瞬间呆住了。
陈沐的身高比自己高出不少,刚才如果不是他帮自己挡着,
那块飞溅的玻璃片就会直接落在她的后脑上,自己现在已经没命了。
一想到自己捡回一条命,全靠身边这个人舍身相护,汪曼春心里满是感动和后怕。
汪曼春看着那道伤口,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忍不住红了眼。
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陈沐见状,连忙放缓语气安慰:“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我身体好,恢复得快,过两天就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汪曼春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复杂又柔软的情绪,声音比平时温柔低沉很多:
“别硬撑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你的伤口太深,必须马上缝合处理,不然一旦感染,那就麻烦了。”
“嗯!你的也得马上处理。”陈沐点了点头,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的身份不适合再待在这边了,治伤也得去法租界的医院才行。”
“如果留在日占区的医院,人多眼杂,说出去不好听。”
汪曼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立刻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去跟李主任说一声,马上走。”
说完,两人便互相扶着向李仕群他们走去。
李仕群眼神很尖,一眼就看到了陈沐后背的大片血迹,脸色一凝,立刻快步上前:
“陈老弟,你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
陈沐勉强一笑,强自说道:“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还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正好汪处长也受了伤,我和她这就一起先走了。”
“今晚的事,李兄你这边怕是有一大堆要忙的,我就不添乱了。”
“好,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过去!”李仕群拱手说道,满脸的自责,
“老弟,这次真是对不住了,是老哥没有做好安保工作。”
“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赔罪。”
说完,他立刻喊过来一名特务,开车护送陈沐与汪曼春去医院。
叶洁卿站在李仕群身后,目光越过雨幕,看着那两道相扶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脸上的表情在雨夜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而在大门外的雨幕里,陈沐和汪曼春已经坐进了他那辆轿车的后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愚园总会的大门。
汪曼春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陈沐。
他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陈沐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以我们的关系,我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汪曼春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车窗的玻璃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车子一路平稳,顺利通过关卡,很快抵达了法租界的广慈医院。
此时已是深夜,医院急诊大厅人很少,安静肃穆。
陈沐后背的血早就浸透了里外两层衣服,一直顺着衣摆往下滴。
汪曼春的右臂也一直在渗血。
虽然伤势比陈沐轻,但失血许久,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虚弱得快要站不稳。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进急诊大厅,值班的年轻护士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陈沐时微微一愣。
她认得他,陆医生的未婚夫,之前好几次都见过他来探望陆砚秋。
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两人身上的血迹惊住了,脸色顿时一变。
“快叫陆医生过来,就说她未婚夫受伤了!”
护士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扶着汪曼春在候诊椅上坐下,又转头看向陈沐,语速又快又急,
“陈先生,您先趴下,我先给您做一下紧急止血。”
陈沐笑着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趴在了诊疗床上。
伤口被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锐利的痛,像是有碎玻璃渣嵌在肉里,被硬生生拉扯剥离,疼得人头皮发麻。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过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砚秋穿着白大褂,快步匆匆赶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趴在床上的陈沐。
当陆砚秋看清他后背大片的血迹和破烂的衣衫时,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闪过心疼和慌乱。
但她很快压下心里的波澜,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怎么伤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陈沐侧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参加了场聚会,没想到那里被人放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