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贺宏章和在场的几个长老全都愣住了。
随从?
化神期的天剑宗末代宗主,说自己是随从?
贺宏章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看了看陆清寒,又看了看张瑀,脑子里那些从直播里看到的信息飞快地闪过。
在苍玄界地宫里,陆清寒单膝跪地宣誓效忠的画面。
在莽山杀阵里,陆清寒为了护住张瑀不惜燃烧生命力的画面。
这些画面他都看过。
但亲眼见到这位化神期的大修士站在面前,亲耳听她说自己是“随从”,那种震撼还是完全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张先生,来来来,里面请!老朽今天一大早就让人备下了茶水点心,就等着你们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在前面带路。
看着身后的几个长老和弟子,他立刻挥了挥手。
“都散开散开,别围在这儿!张先生和陆前辈远道而来,你们这么堵着路像什么话!”
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往两侧退开,让出了路。
贺宏章一边走一边侧着身子跟张瑀说话,姿态放得很低。
“张先生,老朽虽然修为不高,但活了六十多年,自问见识也不算太少。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老朽活了这么久,真的是头一回见到。”
张瑀笑了笑:“贺掌门过奖了。”
贺宏章连连摇头:“不过奖不过奖,你是不知道,净初这丫头以前从来不跟师门以外的人多说一句话。但自从在洪安山认识你之后,她每次回来都跟我提起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这丫头对你,可是佩服得很。”
张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净初一眼。
沈净初正跟在后面,和陆清寒并排走着。
她的脸色依然清冷,但被师尊这么一说,耳根处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但那双深黑色眼睛里的慌乱却根本藏不住。
陆清寒走在她旁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沈净初的脸更红了。
贺宏章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他继续说着。
“张先生,你在清水村救活碧水玄龟的事,老朽也看到了;还有城东工地那条蛇妖,你请的那位斩蛇大将……”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
“说实话,老朽修行数十载,一直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真正的仙佛了,修行界的灵气一年不如一年,筑基已经是多少修士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但看了你的直播之后,老朽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原来那些传说中的神仙,都是真的。”
张瑀听着贺宏章的感慨,心里也有些触动。
贺宏章这种修行了一辈子的老修士,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那种震撼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贺掌门,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打破认知的过程。”张瑀说,“我以前也以为这世上只有凡人,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修士。再后来,才知道原来修士之上还有神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知道的越多,越觉得自己渺小。”
贺宏章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张先生说得极是,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今天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他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陆清寒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清寒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素白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姿态极其从容,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一样随意。
但就是这种随意,反而让贺宏章更加敬畏。
化神期的大修士。
那可是化神期啊。
此刻,这位化神期的大修士就站在他面前。
贺宏章不由得感慨。
这位陆前辈,对张先生是真的死心塌地。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大殿。
大殿的规模不算大,但造型极其雅致。
飞檐翘角,青瓦白墙,殿前的台阶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布满了细密的青苔。
殿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静心殿”三个大字。
字迹和牌坊上那几个古篆出自同一人之手,笔画之间那股剑意依然清晰可辨。
贺宏章推开殿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先生,陆前辈,里面请。”
大殿里的陈设很简洁。
正中央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身穿青衫、腰悬长剑的中年男人。
画像下面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碟供果。
供桌两侧各摆着几把太师椅,椅上铺着素色的坐垫。
贺宏章请张瑀和陆清寒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在下首的位置落了座。
几个长老依次坐在他旁边,弟子们则站在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沈净初没有坐下。
她走到贺宏章身后,安静地站在那里。
贺宏章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瑀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动开口了。
“贺掌门,这次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之前净初在消息里提过,你好像有什么事想委托我去办?”
贺宏章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张先生猜得没错。老朽这次请你来,确实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
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这件事,说起来和青山门的祖师有关。”
张瑀接过玉简,没有急着查看,而是等着贺宏章继续说。
贺宏章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像是在借此平复心里的紧张。
然后他开口了。
“张先生,青山门建派八百余年,历代祖师都留下了一条铁律——后山的那片峭壁,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朽年轻的时候,曾问过先师为什么。先师说,那条铁律是第一代祖师传下来的,世世代代都要遵守。至于峭壁后面到底有什么,先师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最近几天,后山开始出现异常了。”
张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异常?”
贺宏章说:“先是晚上有光,那光是从峭壁后面透出来的,惨白惨白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几个守夜的弟子被吓得够呛,跑来找我禀报。”
“老朽亲自去看了几次。那光确实不对劲——它不是一直亮着的,而是时明时暗,很有规律。亮的时候,周围的灵气会忽然变得极其浓郁;暗的时候,灵气又会骤然衰减到几乎感应不到的程度。”
他放下茶杯,眉头拧得紧紧的。
“更让老朽不安的是——前天夜里,有一个弟子说他在后山听到了声音。”
“声音?”
“对。”贺宏章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他说像是有人在峭壁后面低声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人声。那个弟子吓得连夜跑下山,说什么也不肯再守夜了。”
张瑀听完,沉默了片刻。
后山峭壁、祖师铁律、异常的光、灵气波动、低语声。
这些症状综合起来,确实不像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转过头,看了陆清寒一眼。
陆清寒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竹林中。
察觉到张瑀的目光,她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公子,我在山谷入口处便感应到了,这后山深处,确实有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
贺宏章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陆前辈也感应到了?”
陆清寒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清冷平淡。
“那股气息的波动方式和寻常灵力不太一样。不是邪气,也不是煞气,倒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禁制在缓慢衰败时产生的能量涟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封印——或者说是某种困阵。年代极久,布置手段极其精妙,若非我修为恢复了几分,恐怕也感应不到。”
贺宏章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连化神期的陆清寒都说那封印“极其精妙”、“年代极久”,那峭壁后面封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扫描青山门后山那片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