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心里疼得像是在被刀子割。
时夏禾看着母亲红透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她仰了仰头,把眼泪逼回去,语气却无比坚定清醒。
“妈,别说了,我们就当时深已经死了吧。”
“他现在是晏瑾深,是晏家的太子爷,是晏氏的总裁。他跟我们,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他现在就算旧疾复发,也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帮他治,轮不到我们去担心。”
周桂芳转过身去,用衣袖擦着眼泪,浑身都在发颤。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和难受,像是自己悉心呵护了五年的宝贝,转头变成了一条咬人的毒蛇。
过了好一会儿,周桂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着时夏禾。
“他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时夏禾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答道:“两年前。”
周桂芳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慌与难以置信。
“是你爸走前,还是走后?”
听到这句话,时夏禾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是两年前的五月走的。
而晏瑾深两年前恢复记忆的具体时间,她根本不知道。
如果是在父亲走之前……
时夏禾不敢再往下想。
那时候,是她这辈子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
父亲快走的那段时间,毒素扩散,疼得整夜整夜在床上打滚。
需要极其高昂的药费和止痛针,才能勉强维持他最后的尊严。
可那时候,她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那些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她跪在地上求人,却只换来冷眼和嘲讽。
如果那时候,晏瑾深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明明有钱,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所有的医药费。
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几千块钱急得四处碰壁,看着待他如亲儿子的父亲那样痛苦地等死。
那他得多心狠?
“不会的……”
时夏禾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摇着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却极力想要否定那个可怕的猜想。
“妈,应该是在我爸走后吧。晏瑾深就算再变,也不可能对我爸那样心狠的,肯定是在那之后……”
周桂芳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是啊,肯定是在那之后……”
“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多痛苦啊,一口牙都咬掉了,嘴里血糊糊一片。”
“可你爸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时深。他咽气前最后一口气,还在说,希望时深能早些恢复记忆,说失忆的人面对空白的人生,心里该多痛苦啊。”
“要是时深能早些恢复记忆,相信他一定不会让你爸那样痛苦地走掉的……”
时夏禾拼命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嗡嗡嗡——”
突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时夏禾猛地惊醒,慌乱地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祁晏辞。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竟然已经六点半了。
时夏禾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妈,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
时夏禾慌忙站起身,“你别乱想了,在酒店好好休息,我一会儿给你点个外卖。晚点忙完了,我再过来陪你。”
周桂芳见她神色慌张,也顾不上伤心了,急忙从地上提起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小禾,把菜带上!”
时夏禾拎着菜,快步冲出了房间。
一路小跑,赶回了江屿府。
客厅里,祁晏辞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叩着。
他已经等了她整整半个小时。
“时夏禾,你……”
祁晏辞偏过头,冷淡的声音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眼角的湿意还没褪干净,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祁晏辞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原本准备好的冷嘲热讽,生生又憋了回去。
胃里因为饥饿传来一阵阵隐痛,也没再吭声。
时夏禾有些心虚,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对不起啊阿辞,我回来晚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她拎着那两袋子土菜,急匆匆地钻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三盘热气腾腾的素菜端上了桌。
祁晏辞坐下来,拿起筷子,优雅地吃了几口,原本空落落的胃瞬间被安抚了。
他撩起眼皮,淡淡地问:“刚刚去哪了?”
时夏禾正捧着碗,闻言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妈突然从县城过来了,我刚刚去给她开了个酒店。”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眼里多了点笑意,“这几道菜都是我妈自己种的,刚从地里摘下来没多久”
祁晏辞垂眸,视线落在盘子里。
清炒苦瓜、西红柿炒蛋、蒜蓉茄子。
没有一点荤腥,甚至清淡得有些过分。
可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这菜确实合胃口,他又夹了一筷子茄子。
细品之下,只觉得比平日里吃的蔬菜还要香。
时夏禾见他吃得不少,弯起眼睛笑道:“全天然无公害的,一点农药都没打,我妈平时没事就蹲在地里捉虫,比超市里买的好吃多了吧?”
祁晏辞没说话,只是这一顿,他吃得比平时都多。
放下筷子时,他甚至觉得胃部有些微微的撑意。
他靠在椅背上,突然想下楼走走。
但一想到时夏禾这个女人,平时毫无眼力见,他要是等她主动开口,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时夏禾利索地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刚走出来。
祁晏辞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薄款家居服,漫不经心地开口:“要下楼散步吗?”
时夏禾愣了一下。
她有些欣慰地看着他,这尊大佛终于肯挪窝,不在健身房里死磕了。
但想到母亲的身体,她只能一脸无奈地拒绝,“今天恐怕不行,我得出去一趟,给我妈抓副药。所以……我明天陪你散步可以吗?”
祁晏辞薄唇微抿,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你母亲生病了?”
“老毛病了,需要按时吃药调理。”
祁晏辞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需要我帮你扮演老公吗?”
时夏禾猛地瞪大了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千万别!”
她急得脸都有点红,“我妈根本不知道我结婚的事,要是让她知道,非得吓出病来不可。”
她认真地看着他,“而且,这是我配合你的协议婚姻,哪有老板替员工配合演戏的道理?”
祁晏辞眉头瞬间紧皱,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
他沉声道:“既然我们领了证,我认为你应该正视我们这段关系,不用分得那么清。”
时夏禾懵了。
这怎么能不分清?
这明明就是一份工作,她拿钱办事,又不是真的跟他结婚。
祁晏辞看着她脸上抗拒的表情,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既然我占用了你丈夫的身份,就应该担起这份责任。”
他冷着脸,往玄关走去,“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母亲。”
“哎!祁先生!”
时夏禾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拦在祁晏辞面前。
“真的不用了!咱们就合作三年,真的没必要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祁晏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怒意。
“这么想跟我划清关系,你当初就不该接这单生意。”
丢下这句话,祁晏辞猛地转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健身房,“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甩得震天响。
整个客厅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时夏禾站在原地,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又说错了什么。
这位爷的脾气怎么总是说变就变,比如今七月的天气还难琢磨。
他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啊,她是拿工资的,老板身份尊贵,她怎么敢真的让他委身去配合自己演戏?
时夏禾叹了口气,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母亲从县城过来,肯定没顾上喝药,她压下心头的郁闷,急匆匆地出了门。
……
一个小时后。
祁晏辞从跑步机上下来,浑身被汗水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显得有些野性。
他拿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脖颈上的汗。
胸口那股无名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他烦躁地把毛巾扔在一旁,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了一个AI解惑对话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半晌,最后,他沉着脸发送了一条语音。
“如果一个人总是占用我的注意力,她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去关注,她想和我划清界限,我甚至会觉得愤怒,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