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见到令狐守的元婴冲入五行天地环,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数步,金阳山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天风袍在瞬息之间已披在身上,灰袍在雪地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逃离,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五彩光环之上。
“这老东西定然还留着后手。”他心中念头急转,“方才那般动静,道阳宗不可能没有察觉。虽然不知为何他们的人至今未到,但若继续拖延下去,只怕走不成了。可若就此退走,这一趟便前功尽弃。”
就在他犹疑的刹那,五行天地环上骤然爆发出连绵的金光,刺目得像是有一轮太阳在光环内部炸裂开来。
汹涌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碎石翻飞,尘埃漫天,九幽有金阳山挡在身前,才没有被那股气浪掀退。
那五彩光环开始急速旋转,越来越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重叠的残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光环深处剧烈挣扎。
“不好。”九幽心中警兆大作,袖中一条金色长鞭无声滑出,在空中乱流中瞬间精准地卷住令狐守肉身腰间的储物袋,随即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破空而去。
几乎在他遁出的同时,一道更为璀璨更为凶猛的金色气浪从他身后炸开。那股力量的余波即便只是擦过,也足以让一名普通元婴修士心神俱颤。
九幽法力深厚,才只是被推得身形一晃,但那股气息却让他对通天灵宝的威能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光是余波,便足以让人生出不可力敌的念头。
他没有回头,全力催动遁光,金色剑影撕裂风雪,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而锋利的尾痕。
然而,下一瞬,一道更快的金色光芒从他身旁掠过,随即在他眼前骤然绽开,拦住了去路。
九幽被迫停住遁光,抬眼望去,瞳孔微缩。
是五行天地环。
令狐守所做的这一切,杀人抽魂、吞服魂力、放弃肉身,竟是为了让自己的元婴融入这件通天灵宝之中,化作器灵。那枚紫色圆球中的精魂,恐怕就是为这一步所做的准备。此人此前说要吞掉他的生魂来增加成算,原来并非虚言。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器灵”之说,但那只是古卷中语焉不详的寥寥数语,世上从未听闻哪件法宝真的诞生过器灵。
难道令狐守真的成功了?
五行天地环悬于虚空,光环仍在缓慢转动,灵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常,却比方才任何一刻都更让他感到无法预测。
就在此刻,虚空中回荡起一道平缓而苍老的声音。
“哈哈哈,好小子。”
九幽眼角微动,神识却牢牢锁定在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五彩光环上,没有移开分毫。
“小子,别看了。老夫就在你面前。”
九幽手中一柄烬月剑无声滑出,剑尖直指五行天地环,声音冷冽:“令狐守?不对,不是他。你是何人?装神弄鬼。”
那道高达数百丈的五彩光环悬于虚空之中,如同一轮坠入人间的金色太阳。九幽站在它的阴影之下,身形显得渺小如尘。
他退无可退了。
几番鏖战下来,他的法力可以用万年灵乳补充,但神识的损耗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若再战下去,他占不到半分便宜;若转身逃跑,凭对方展现出的速度,他也绝无脱身的可能。左右都是死路,那便不如放手一搏。
就在他心神绷紧到极致之际,那道苍老的声音却又笑了,笑声里没有杀意,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甚至还有几分单纯觉得好笑的意思:“哈哈哈,你问我是什么人?你身为道阳宗的弟子,认不出老夫来,倒也不怪你。毕竟,上万年过去了,还有几人记得我啊。告诉你也无妨,老夫乃是道阳宗开山祖师,人称镇天老祖,玄镇子。”
九幽瞳孔骤缩,手中的烬月剑都不由得低了几分:“你是古籍上记载的那位化神老祖?这怎么可能……你没死?还成了这五行天地环的器灵?”
“五行天地环?后世之人是这般称呼此宝的么,倒也贴切。”那声音顿了顿,“不过此物真正的名字,叫作五元寰枢。但叫什么其实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一道金色小人从光环之中缓缓飘出。那小人身着古朴长袍,庞眉皓首,面容苍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之气。它一只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捋着长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九幽,如同许久没见过活人了。
“嘿嘿,青幽小子,还不过来见过你师祖?”
九幽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在小人与光环之间来回扫过,确认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略微收起了几分敌意,但剑仍未入鞘:“您认得我。”
“那令狐守的元婴都被老夫吞了,他的记忆自然也一并归了老夫,又怎会认不得你?”玄镇子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此人倒是可怜,也可恨。为了成为这天地环的器灵,处心积虑数百年,屠戮了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抽魂炼魄,费尽心力。殊不知老夫早在万年之前,便已先他一步,自行融入了此宝之中。他所作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替旁人做了嫁衣。”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可怜的是,此人确是一片真心想要复兴宗门,甚至不惜打破老夫当年立下的铁律。可恨的是,他走得实在太远了。”
他侧身仰天,望向道阳宗的方向,目光悲凉,良久之后才叹出一口气:“万载光阴过去,我道阳宗竟已衰败至此,竟要让后人使出这等诡谲手段……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说完,又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九幽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了许多东西的淡然:“哦对了,还有你这小子,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