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说说笑笑,各自散去。
晁盖却留了个心眼,特意落在后面,叫住了鲁智深。
“智深兄弟,借一步说话。”
鲁智深正扛着禅杖往聚义厅里走,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晁盖一眼:“天王哥哥,咋了?”
晁盖拉着他走到廊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方才在门口,某拉了韩兄弟一把——没拉动。”
鲁智深挑了挑眉,没说话。
晁盖又道:“某自认力气虽比不上你,可也不是吃素的。可方才那一拉,韩兄弟纹丝不动,像是拉一座山。后来他从某手中脱开,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看着鲁智深的眼睛,“智深兄弟,你跟韩兄弟相处最久,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鲁智深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晁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天王哥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睡不踏实。你只要知道,韩兄弟是自己人,这就够了。”
晁盖还想再问,鲁智深已经扛着禅杖转身走了,边走边丢下一句:“洒家去喝酒了,天王哥哥要不要来?”
晁盖站在廊下,望着鲁智深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了。
鲁智深那神秘的一笑,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给了他答案。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敬畏,还有一种“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的克制。
他想起方才韩潇不动声色从他手中脱开的那一下,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那不是力气大,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晁盖摇了摇头,抬脚往聚义厅走去。
他心想,幸亏这人是梁山的兄弟。
看来以后对韩潇兄弟,得更敬着点——不只是敬他的大方,更敬他的本事。
这梁山上,怕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深。
也许,连鲁智深都不知道。
这人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翌日,上午。
水泊边上便飘起了炊烟。
韩月早早地架起了大大的烤炉,炭火通红,热气蒸腾。
来福和时迁在一旁打下手,一个劈柴,一个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大黄蹲在烤炉旁边,眼睛盯着架子上那几头正在翻烤的小野猪,尾巴轻轻摇着,难得地没有偷懒。
扈三娘羡慕地看着韩月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韩月说着话。
韩潇靠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端着茶碗,悠哉游哉地看着湖面。
这特么的才是向往的生活。
快到晌午时。
远远地,晁盖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火上的烤肉已经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顺着猪皮往下淌,滴在炭火上,激起一蓬蓬白烟,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隔着半座山都能闻见。
刘唐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大坛酒,坛口封着红布,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香。
阮小七跟在后面,一手提着两条五六斤重的大草鱼,鱼还在活蹦乱跳地甩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林冲不光自己来了,还带着林娘子一起来了。
鲁智深也扛了一坛酒,往桌上一搁,咧嘴笑道:“哈哈哈!兄弟,洒家来了。”
晁盖笑呵呵地走上前,抱拳道:“韩兄弟,三娘弟妹,我们来叨扰了!”
“各位哥哥,来了就坐,甭客气!”扈三娘招呼道。
韩潇抬了抬墨镜,看了他们一眼,缓缓起身,“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哄笑起来。
韩月动作麻利,把烤好的乳猪从架子上取下,切成大块,码在盘里。皮烤得焦脆,肉嫩得流汁,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而来,馋得刘唐直咽口水。
烤全鹿还在架子上慢慢转着,鹿身刷了一层蜂蜜,在炭火上烤得油光发亮,甜香混着肉香,和野猪肉的浓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桌子上还摆着几样解腻的菜蔬——黄瓜绿油油的,顶花带刺,咬一口脆生生的。
西红柿红艳艳的,像一盏盏小灯笼,酸甜可口。
还有一碟子水萝卜,切得薄薄的,码成花瓣的形状,看着便清爽。
公孙胜坐在桌边,目光扫视着桌子上的绿色蔬菜。
“韩兄弟。”公孙胜放下筷子,正色道,“如今天寒地冻,草木凋敝,寻常人家连片绿叶菜都难寻。你这桌上竟摆着这些果蔬样样鲜嫩水灵,倒像是从夏日的园子里刚摘下来的一般。贫道修行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冬日里的新鲜菜蔬,实在有些想不通。”
众人听公孙胜这么一说,纷纷朝那几盘菜看去。刘唐嘴里还嚼着烤肉,也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对啊,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这些?”
晁盖也好奇地看向韩潇。
韩潇放下茶碗,笑了笑:“公孙道长好眼力。不瞒你说,我让韩铁在后山搭了个暖棚,里头种着各色菜蔬,冬天也能照常长。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是种不出来,可棚里暖和,水又浇得足,自然鲜嫩。”
公孙胜眼中精光一闪,愈发来了兴致:“暖棚?贫道倒要见识见识。”
韩潇点点头,随手一指:“好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公孙胜抚掌一笑:“那贫道可就等着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笑。
卞祥悄悄捏起一块烤乳猪,塞进嘴里,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嚷着:“好吃!好吃!”阮小七将那两条大草鱼递给韩月。
“怎么吃?”韩月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阮小七转头朝着晁盖喊道:“晁盖哥哥,你们前天在这里吃的那个鱼叫什么来着?”
一众人被阮小七这一嗓子喊得全看向了他,弄得阮小七一个大红脸。
“呜!哈哈哈!”
众人看他那表情,都笑了起来。
晁盖指着阮小七,笑呵呵地说:“这个小七,前天回去给他念叨了在这里吃的水煮鱼,他就惦记上这一口了!”随即朝阮小七回道,“水煮鱼!”
阮小七抓着后脑勺,对韩月说道:“对,对,对,妹子,就是这个,水煮鱼!”
“嗯。”
韩月接过鱼,利落地刮鳞去鳃,刀工又快又稳,片出的鱼片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透着光。
阮小七看着韩月那行云流水的刀法,眼花缭乱,心里不由得暗叹:就韩月这刀法,也绝对是个高手。
炉火正旺,锅里的油热了,花椒、辣椒下了锅,“滋啦”一声,香气炸开,混着烤肉的焦香,在湖面上飘荡开来。
很快,两张拼在一起的大桌子上便摆得满满当当,有荤有素。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吃得满头大汗,喝得面红耳赤。
晁盖端起酒碗,朝韩潇举了举:“韩兄弟,某敬你!”
“来,喝!”
两人碰了一下。
晁盖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