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继续转动画面。
此刻,天空中的光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太阳光穿透顶部的冰晶,被无数次折射、散射,最终在海面上形成了白茫茫一片的惨白光线。
下方的海面和零星的小岛,在这种光线照射下,完全失去了立体的轮廓。
海天一色,全变成了糊状的灰白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夏星敲击桌面的声音变得沉重:“航海和航空界,有一种极其致命的视觉陷阱,叫‘乳白光线’。”
“在这种光线下,人的视觉会彻底丧失距离感和方向感,你看到的一切参照物,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画面中,泰勒中尉探着头,盯着下方若隐若现的小岛。
他把下方巴哈马群岛的阿巴科岛,认成了几百英里外的佛罗里达群岛!
他看错了。
他坚信自己看到的是佛罗里达群岛,所以这位老鸟脑子发热:我们现在飞到了大陆的西边,快飞进墨西哥湾了!
下午四点。
基地塔台一直在疯狂呼叫。
“FT-28!把太阳放在你的左舷!朝北飞!只要朝北飞就能回到大陆海岸线!”
如果泰勒当时按照塔台说的飞,最多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安全降落在佛罗里达。
但是!
老飞行员那致命的傲慢,在这里彻底变成了五架飞机的催命符。
他不信仪表,也不信塔台。
他只相信自己那双被“乳白光线”欺骗的眼睛。
录音里,泰勒的声音近乎咆哮,带着长官不容置疑的威严。
“闭嘴!我们正在墨西哥湾上空!我知道自己在哪!”
“所有飞机听我命令!跟着我转向东北方向!我们要飞回佛罗里达!”
他在巴哈马群岛上空,下达了转向东北的命令。
而东北方向,根本没有任何陆地,那是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大西洋深处!
夏星调高了录音的背景音。频道里,传来了其他年轻飞行员绝望的争吵声。
“长官!罗盘显示我们在往东飞!”
“去他妈的东北!只要我们转回西边,我们就能到家!”
“泰勒中尉,你带错路了!”
夏星语气冰冷的说:
“泰勒是这支编队的最高长官。”
“军队里‘服从命令’的铁律,死死压住了这些菜鸟的求生欲,也彻底堵死了他们最后的活路。”
下午五点五十分。
其实当时的地面雷达和几个海事电台,已经通过无线电三角定位,算出了他们的真实位置……
就在巴哈马以东两百英里的海面上。
但悲剧之所以是悲剧,就是因为所有的倒霉事都凑在了一起。
通讯系统掉链子了。
当时海军各部门之间的频道互不互通,定位信息没能在最快的时间送到开放的指挥频道里。
等到地面终于协调好,想通知他们立刻向西转头的时候,远距离的高频静电干扰,把声音彻底撕碎成了无意义的杂音。
他们得不到地面的帮助了。
晚上六点。夜幕降临。
百慕大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海面上刮起了十二级狂风,黑色的海浪掀起十几米高,犹如一堵堵移动的城墙。
五架轰炸机在黑漆漆的海面上空绝望地打转。
最后的录音传了出来。
泰勒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狂妄,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所有飞机靠紧……”
“如果连陆地都看不见,我们就得选择……”
“迫降!”
“等第一架飞机的油量掉到十加仑以下,我们大家……一起下去。”
画面中。
五架轰炸机仪表盘上,燃油表的指针一个接一个地归零。
引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彻底熄火。
机身失去了动力,在狂风中急速坠向下方的深渊。
“砰!砰!砰!”
在巨浪中,这种级别的迫降,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画面放慢。
第一架飞机接触水面的瞬间,机身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直接撕裂。
海浪一卷。
不用两分钟,飞机便笔直地沉入几千米海底。
夏星看着镜头,眼神冷厉。
“再后来,去搜救的一架‘马丁’水上飞机也失踪了,传说就是从这时候被媒体吹起来的。”
“但实际上呢?那架飞机是个著名的‘飞行油箱’,本身设计就有缺陷,极易燃爆。当时海面上有一艘商船,船员亲眼看到了那架飞机在半空中因为油气泄漏起火爆炸,碎成无数火球掉进大海。”
“这就是百慕大魔鬼三角最著名的失踪案。”
“这就是完整的真相。”
回溯画面戛然而止。
演播室恢复了明亮的光线。
直播间死一般寂静。
五十亿观众看着这惨绝人寰、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连发弹幕都忘了。
王海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就这么……没了?”
“没有外星人,没有海怪……就因为飞错方向,油烧干了,活活淹死在海里?”
终于,有人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在公屏上疯狂打字。
“不对啊!瓜神!”
“那架去搜救的飞机呢?”
“PBM水上飞机!它可是带着最先进雷达去的!连它也消失了!”
“这怎么解释?总不能雷达也坏了吧?
夏星随手关掉了背景里呼啸的风声,演播室恢复了安静,他的嘴角露出一股子嘲讽味道。
“PBM水上飞机?”
“它连百慕大的边都没摸到。”
夏星在半空中拉出一张飞机的结构图,用红笔在几个关键部位画了圈。
“这款PBM水上飞机,在在海军内部有一个非常响亮、且要命的外号。”
“飞行油箱!”
“它的机舱设计有一个极其弱智的致命缺陷,燃油管路经常泄漏。”
“整个机舱里,常年充满了高浓度的油气混合物。只要一点火星,就能送全机人上天。”
画面切换。
一架庞大的PBM水上飞机刚刚从基地起飞,准备前往海域搜救。
机舱内,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燃油味。
一名机组成员为了查看海面情况,伸手去拉一个金属舱门。
他的手指,与金属把手接触的瞬间。
镜头瞬间放慢到极致。
“啪。”
一朵极其微小、平时连看都看不清的静电火花,在指尖闪过。
下一秒。
“轰!!!”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被刺眼的火光吞没!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这架飞机在半空中撕成了碎片!
燃烧的残骸像火雨一样砸进海里。
回溯结束。
演播室的灯光亮起,瓜神冷峻的面容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这就是真相!”
“一个被傲慢拉到了绝路的灾难!”
夏星直视着镜头,声音振聋发聩。
“这比外星人可怕。”
“因为这种灾难,今天、明天、任何一天,都可能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