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抽出一张,朝李辉明甩过去:“你的。”
李辉明瞄见老姐对孔天成和对自己的截然不同,脸上讪讪的,却还是冲孔天成挤了挤眼……意思明白:你被她相中了,往后有得升。
他乐呵呵把支票塞进裤兜,顺手抄起桌上那串玛莎拉蒂钥匙。
“姐,你那台公司配车我先开几天。”
李秀琴没吭声。
孔天成却微微皱了眉。
……她既然看上了自己,往后自然算一条线上的。李辉明这点小聪明,倒也省得他再费口舌。
对方已自来熟地拍上他肩膀:“孔哥放心,等我开够了,就给你留着。”
孔天成喉结动了动,忍住没伸手掐他脖子。
……这车,是他以山庄运营总监名义批下来、挂公司户头、供他自己公务使用的。
“车的事先放放。”他抬手,指向身后,“你先认认,他是谁。”
李辉明顺着看去,只看见一排黑衣保镖。
“那群保安怎么了?”
孔天成低咳一声:“出来。”
……我都快把杯子捏碎了,你还杵那儿当背景板?
一名商户忽觉不对劲。孔天成这表情……和那天把他们全赶出山庄大门时,一模一样。
他手一僵,笔尖悬在合同上方,迟迟没落。
“咋了?”旁人随口问,手却不停,继续往下写。
那人猛地抓回自己刚递出的支票,塞进内袋转身就往门口冲:“老婆今儿炖汤,我得回去尝第一口!”临出门还朝同伙喊了一嗓子:“老于,听我一句,赶紧撤!”
老于一愣,剩下几人也懵了。
“李总别生气,他那人怕老婆怕得厉害!”有人赶紧补话,顺势踩一脚同伴,好表忠心。
李秀琴脸色阴了下来:“老于,你呢?也打算跑?”
老于立刻举起刚签好的合同:“李总,我字都签了,还能往哪儿跑?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她这才缓了神色。
“那这船,”张银峰从保镖中间跨步而出,“马上就要沉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孔天成眉梢微抬……这人,还挺懂时机。
二十多号人站他身后,镇场子还轮不到他亲自出面?
李辉明本能喝道:“你谁啊你……”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李秀琴脸霎时失了血色。
张银峰盯着李辉明:“我是谁?你问你姐。”
“你也……是我姐的……”李辉明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慌忙去看李秀琴。
她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张……张总。”李秀琴站起身,声音发紧。
张银峰扫了李辉明一眼。那人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似的,眼珠都不会转。张银峰径直上前,伸手抽走他攥着的玛莎拉蒂钥匙:“这车,你开得动?”话音未落,已将钥匙递向孔天成,动作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孔先生,车钥匙。”
孔天成接过去,指尖一合,钥匙便收进西装内袋。
李辉明喉结一滚,目光落在孔天成脸上,忽地变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几乎撞上孔天成鼻尖:“姓孔的!我叫你一声哥,你还真当自己是主事人了?抢我的车?我姐还在呢……”
手刚扬起,还没碰到衣襟,后颈一紧,两股力道同时钳住他肩膀,整个人腾空而起,脚离地半尺,像拎麻袋似的往后拖。
“你要造反?”李辉明脖子涨红,声音劈了叉。
张银峰冷笑:“造反?李秀琴,这话该问你。”
李秀琴“腾”地站起,膝盖撞上桌沿也不觉疼:“张总,我……我错了……”
“你被辞退了。”
几个商户站在角落,脸色发白。方才溜走的那个老于,此刻攥着公文包边角,指节泛青……早知道张银峰是山庄实际管事的,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塞钱签条子?
李秀琴深吸一口气,压着嗓音开口:“张总,山庄一百家铺位,您睁只眼闭只眼,一年千万进账打底。往后每家每月孝敬,细水长流。您又不是老板……何苦……”
她没再使软招,话里只剩实打实的利害。
张银峰没应声,转身朝孔天成微躬身:“孔先生,请上座。”
孔天成颔首,直接坐进李秀琴刚才的位置,抬眼望向她:“我就是山庄老板。你也想拉我入伙?”
度假山庄临近开业,行政大楼里人影穿梭。招标、培训、宣发,上百号职员脚不沾地。可这一刻,所有人停下手头活计,齐刷刷盯住主管办公室那扇门。
李秀琴抱着纸箱走出来。箱子里几支口红、一个保温杯、半盒没拆封的文件夹。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咔、咔、咔……整个大厅只剩这声音。
行政主管被免职?
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银峰从走廊尽头现身,拍了三下手:“散了。各回各岗。这个月业绩达标,奖金翻倍。”
短暂哄响之后,键盘声、电话铃、脚步声重新炸开。
李秀琴走了,但张银峰还在。更关键的是……她经手的全部赃款,一分没带出去。
张银峰立在会议室门口,目光投向里面:“李辉明,还要我请你出来?”
李辉明“嗷”一嗓子,转身就往外冲,鞋跟甩飞一只也顾不上捡。
孔天成起身,对那几个商户摆摆手:“你们可以走了。”
他把桌上几张支票叠齐,塞进外套口袋。
有人犹豫着开口:“孔先生,我们签的合同……还有效吗?”
孔天成抬眼:“合同是跟李秀琴签的。签字栏只有她名字,没盖公司章。要履约,找她本人去谈。”
几人脸色霎时灰败。
一人急道:“可您刚收了我们的支票……”
孔天成嘴角一平,侧头看向张银峰:“还让他们站着等开席?”
张银峰立刻挥手。保镖上前,架胳膊的架胳膊,拽手腕的拽手腕,几个人连推带搡被拖出门外。
孔天成问:“招标启动了?”
“刚开场。”张银峰答。
“走,去看看。”
山庄百余铺位,李秀琴私下倒卖近七十家。此刻招标厅外,挤着几十个商户。其中几个面孔孔天成记得清楚……工地上支过拉面摊的老王、卖凉茶的阿陈、修电动车的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