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在镜子上越积越厚,把那些模糊的倒影彻底吞没。
江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厉枭正站在衣帽间里换衣服,背对着门口。
他套上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江屿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贴上去。
厉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掌覆上江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洗完了?”
“嗯。”
厉枭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江屿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厉枭伸手捏了捏他后颈的皮肤:
“去吹头发。”
“先不睡觉,不用吹。自然干就行。”
“不行,会感冒。”
厉枭牵着他的手走进洗漱间,把他按在洗手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去拿吹风机。
插好电,试了试风温,然后站在他身后,开始给他吹头发。
头顶的暖风吹过来,把江屿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厉枭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穿过他潮湿的发丝,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指腹会在他发间轻轻按压。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嗡嗡响着。
江屿闭着眼睛,感觉厉枭的手指从发根慢慢滑到发梢,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湿发一缕缕吹开。
耳廓被暖风扫过,带着一点痒意。
他偏了一下头,厉枭的拇指立刻按住他的耳廓,不让它动:
“别动,快好了。”
江屿没再动。
吹风机的声音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厉枭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
他拿起梳子,把江屿的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江屿。
江屿也看着镜子里的厉枭。
他站在自己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轻轻蹭着他睡衣领口的边缘。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
江屿先移开视线,从凳子上站起来:
“吃饭。”
他转身往外走,厉枭跟在他身后。
“那个……”
厉枭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打电话点了餐,还没送到。”
江屿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
“不是要做饭吗?怎么又改点餐了?”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就没做。”
厉枭的声音更虚了,越说越没底气。
江屿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厉枭跟在他身后。
江屿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看了看。
几个鸡蛋,半袋速冻水饺,几袋速食面,角落里还有半瓶快要过期的辣椒酱。
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眉头蹙了起来。
“你这段时间就吃这个?”
“没有。”
厉枭靠在岛台边,眼神飘了一下:
“我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
“食堂?”
江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每天在公司待到几点?食堂早就关门了吧。”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冰箱的方向:
“……也不是每天。”
“那就是经常吃速食。”
江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那种“你还不承认”的审视,目光从厉枭的脸扫到他空荡荡的领口:
“怪不得瘦成这样。又累,又不好好吃饭,能不瘦吗?”
“我有好好吃饭,只是不常在家里吃,就没备什么东西。”
厉枭伸手想揽他:
“不信你问厉文柏——”
“我不问。”
江屿抬手挡开他的手臂:
“你肯定每天回家就煮个速食对付一顿。”
厉枭的嘴张开又合上,没找到反驳的词。
因为确实是这样。
“还有上次——”
江屿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他微微抿着的唇移到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
“你答应我不熬夜了,结果呢?我下课给你发个微信想抽查一下,你马上就回了。”
“那是……那是刚好想去洗手间,就醒了。”
“这么刚好?”
叮咚——
门铃响了。
“饭来了!”
厉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厉枭的背影。
厉枭很快拎着保温袋走回来:
“挺香的,趁热。”
江屿靠在岛台边,看着他打开保温袋,把餐盒一样样摆到餐桌上,揭开盖子。
热气腾起来,饭菜的香气在空间里漫开。
“那个……”
厉枭揭开最后一个餐盒的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讨好的弧度:
“先吃饭。吃完再批评。”
江屿看着他嘴角那个讨好的弧度,嘴角也弯了一下,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厉枭递过来的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暖黄的光晕。
江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哪家点的?”
江屿边吃边问。
“就是咱们常吃的那家私房菜。”
“怎么觉得比之前好吃了?”
“因为你太久没吃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宠溺。
“有道理。”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国外的饭真的和咱们这比不了。”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屿碗里。
两人吃完了饭。
江屿把放在玄关的两个行李箱拖进主卧的衣帽间,放倒在地板上,“咔哒”一声按开锁扣,箱盖弹起来。
厉枭听到动静,走进衣帽间。
两个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拉链已经拉开了,箱盖弹起来,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深色和浅色分了两摞,中间隔着一双叠好的运动鞋。
厉枭走进来,站在江屿身后,目光扫过行李箱里的东西:
“又要洗的衣服吗?我拿去洗。”
“没有。”
江屿从左边那摞衣服里抽出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卫衣,站起来抖开:
“都在酒店干洗过了,可以直接挂。”
厉枭伸手接过去,转身挂在衣帽间的衣架上,手指顺了一下领口。
江屿一件件从箱子里往外拿。
他每递一件,厉枭就接过去挂好,动作默契。
很快,行李箱空了。
江屿把空箱子合上,立起来推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厉枭。
厉枭也刚好挂完最后一件外套,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