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第551章 喜讯

        湘西盛夏的雨,向来性情暴烈、来去匆匆,毫无拖沓温存可言。

    连日笼罩群山、困住两军的滂沱暴雨,自夜半起便渐渐收势。轰鸣的雷声自近及远、缓缓消散,肆虐的狂风渐渐趋于平和,漫天倾覆的雨帘一点点变薄、变缓,原本密密麻麻、砸地铿锵的雨点,慢慢化作细碎朦胧的雨雾,轻飘飘笼罩山野大地。

    时至正午,缠绵数日的冷雨彻底停歇。

    积压多日的厚重乌云层层破开、缓缓褪去,一缕刺目的金光穿透层层云隙,轰然洒落人间,破开连日阴沉晦暗,将整片湿漉漉的湘西山野尽数照亮。灼热炽烈的盛夏日光铺天盖地倾洒而下,烘干泥泞土地、驱散山间湿寒,也驱散了萦绕战场多日的压抑死气。

    雨洗千山,万物澄澈。

    被暴雨冲刷数日的山林草木,褪去尘污、苍翠欲滴,漫山遍野尽是清新绿意。山间空气湿润清新,裹挟着草木泥土的芬芳,一扫连日来的血腥浊气与风雨沉闷。唯有地面深浅交错的泥泞水洼、岩壁树梢的残留水珠,还昭示着方才那场暴雨的肆虐猛烈。

    盛夏天气便是如此极致分明,狂风骤雨说来就来、声势滔天,晴空艳阳说至即至、热烈坦荡,从不给人半分缓冲余地,也从不留半点阴霾余韵。

    龙阳县境内,战火停歇、风雨初霁,宁国军驻地一派井然安定、肃整肃穆的气象,与张邺麾下蛮军据点的乱象丛生、人心崩坏、厮杀惨烈,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

    连日暴雨阻滞行军、断绝山道,刘靖顺势下令全军休整、暂缓攻势,既不急于强攻蛮军据点,也不急于追击溃败残敌,任由对面蛮军在风雨围困之中,自我消耗、自我拉扯、自我崩坏。

    宁国军大营之内,军纪严明、阵列整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兵士操练不辍、值守一丝不苟、粮草清点有序、伤兵安置妥当,即便连日休整,也无一人懈怠懒散、喧哗滋事,全然没有乱世军旅的浮躁戾气。

    雨霁天晴、天光正好,暑气缓缓升腾,正是巡营查防、规整军务的绝佳时机。

    刘靖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眼温润却暗藏凛然威势,步履从容地行走在军营官道之上。身旁的康博一身干练戎装,神色恭谨、紧随左右,二人并肩而行,沿途所过之处,值守兵士尽数躬身行礼、井然有序,无人敢有半分失礼。

    一路行来,营中帐舍整齐、器械规整、甲胄鲜明、士气昂扬,处处透着精锐之师的沉稳底气。

    刘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大营,眼底掠过一抹淡淡赞许,随即轻声开口,语声平和、笃定从容:“连日暴雨阻路,大军困守休整,如今天雨尽歇、天光放晴,山道泥泞渐干、瘴气消散,明日便可重启战俘释放之策,将下一批挑选出的战俘蛮军战俘,分批放归山野旧寨。”

    康博闻言郑重颔首,应声答道:“末将明白。此前首批战俘归山,已然在蛮军各部、大小寨子之间埋下猜忌矛盾、离心祸根,第二批战俘再度释放,必能进一步放大其内耗,加剧蛮军上下的裂隙隔阂,让张邺愈发束手束脚、进退两难。”

    刘靖微微点头,并未多言,目光远眺南方群山重叠之处,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沉静。他布下这盘攻心离间、以缓克急的棋局,从来都不求一朝一夕之功,只求层层渗透、步步瓦解,不费强攻之力,尽破敌军根基。

    可二人话音刚落,远处县城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士疾驰的破空风声,打破了军营的宁静。

    一名身着玄山都牙兵制式甲胄、腰佩军令铜牌的斥候亲兵,浑身沾满泥泞尘土,发髻散乱、战马喘息,一路快马加鞭、狂奔疾驰,径直冲破外围岗哨,直奔大营巡防队列而来。

    战马疾驰至近前,猛然刹蹄驻足,斥候翻身滚落马背,不顾满身疲累、膝头泥泞,仓促跪地,语气急促、难掩狂喜,高声禀报:“启禀节帅!大喜喜讯!前方蛮军主将张邺,遣心腹亲卫前来龙阳归降,言明愿弃暗投明、举兵归降,誓死效忠节帅!”

    一语落地,晴空传响,瞬间让周遭值守兵士皆是一怔。

    刘靖原本淡然从容的眉眼,骤然掠过一抹鲜明的惊喜之色,眼底微光乍亮、心绪微动,却依旧身姿沉稳、不动声色。

    身侧的康博却是难掩振奋,眉眼舒展、面露喜色,当即朗声笑道:“恭喜节帅、贺喜节帅!此番攻心之计,终究是大功告成!”

    “张邺此人乃是雷彦恭麾下头号先锋大将,能征善战、熟稔地利、深谙敌情,是我军南下最大阻碍之一。如今他主动归降,足见我军连环离间之计已然彻底奏效,硬生生将此人逼入绝境、逼至绝路,不得不弃雷投我!”

    刘靖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平和、举重若轻:“此不过顺手为之的阳谋罢了,算不得什么绝世奇计。”

    “我不过是耗费些许粮草物资,善待战俘、宽待降卒,分批放归山野之人,未曾强攻、未曾血战、未曾损耗一兵一卒。原本只是打算徐徐图之、长久布局,慢慢分化蛮军部族、瓦解敌军军心,从未想过见效如此之快、成效如此卓著。”

    他语气顿了顿,眸光微沉,缓缓道出关键:“由此可见,雷彦恭麾下的汉蛮矛盾、大小部族隔阂,远比我等战前预估的还要根深蒂固、尖锐激烈。看似兵多将广、盘踞湘西,实则外强中干、内部腐朽、裂痕遍布,稍加外力撬动,便会彻底崩塌、分崩离析。”

    此刻回望全盘布局,连刘靖自己都心生几分意外。

    最初下令善待战俘、分批释归之时,他的初衷本是长久布局、温水煮蛙。彼时两军对峙、防线僵持,宁国军虽连战连胜,却终究客场作战、地利不熟、水土不服,强行攻坚必然死伤惨重、损耗巨大。

    故而他另辟蹊径,以人心为刃、以包容为盾,不杀降、不辱俘、不苛待,让战俘亲眼见证宁国军的军纪严明、宽和仁义,再将这批带着善意与流言的人送回敌营,悄然埋下猜忌、矛盾、隔阂的种子。

    他原本预估,至少需要两三月的持续渗透、层层发酵,才能彻底动摇蛮军根基、瓦解敌军军心,慢慢逼迫敌军内乱自耗、不战自溃。

    可世事变局,远比预想更快、更顺。

    短短一月光阴,一次次战俘归山、一层层猜忌叠加、一次次矛盾激化,便彻底引爆了蛮军积压百年的部族恩怨,硬生生逼得雷彦恭倚重的先锋主将、坐镇前线的核心大将张邺,走投无路、绝境归降。

    这等收效,已然远超最初的布局预期。

    康博闻言,连忙顺势拱手,语气恳切、由衷赞叹:“节帅当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看似无心之举,实则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不动声色便瓦解敌军核心,属下万分佩服!”

    刘靖闻言微微摇头,收敛笑意,语气沉稳客观、不骄不躁:“你不必刻意夸赞于我。离间之计、攻心之术,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的手段,并非决胜根本。”

    “若无我军狼军悍不畏死、连战连捷、屡破敌阵、碾压强敌的赫赫威势,若无全军将士上下一心、军纪严明、战力强横的绝对底气,区区几道攻心之计、几场离间布局,根本无从撼动敌军根本,更不可能逼得敌方大将绝境倒戈。”

    乱世相争,权谋为辅、战力为本。若无绝对实力兜底,再精妙的计谋,皆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康博闻言心头一凛,郑重颔首,深以为然:“节帅所言极是!姚将军组建狼军,收纳蛮地悍卒、以蛮治蛮、以战养战,精准拿捏湘西战力特性,大破敌军各路精锐,这一手布局,堪称神来之笔!正是有狼军正面碾压破局,才有攻心之策的落地生根!”

    听罢此言,刘靖心境愈发舒展、心情大好。前线战局稳步推进、敌军内乱自溃、敌将主动归降,多重喜讯叠加,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他抬手轻轻一摆,沉声吩咐:“走,随我回县衙大堂,亲自见见张邺派来的信使。”

    “是!”康博躬身领命。

    二人不再巡营,转身调转步伐,从容折返龙阳县县衙。

    雨后的县衙庭院干净澄澈、青石发亮,院内草木青翠、清风拂面,一扫往日肃杀紧绷的氛围。整座县衙作为临时军政中枢,依旧守备森严、秩序井然,兵士往来穿梭、各司其职,不见半分慌乱懈怠。

    踏入宽敞肃穆的县衙大堂,一眼便望见堂中伫立着一名满身泥泞、风尘仆仆的士兵。

    此人一身蛮军制式布衣战袄,衣衫尽数被雨水浸透、沾满泥污,边角磨损撕裂,发髻散乱、面色疲惫,眼底布满长途奔波的血丝,脚下靴底满是泥泞,一路疾驰而来的狼狈模样尽显无疑。

    但他身姿挺拔、脊背挺直,眼神沉稳、神色恭谨,不见半分怯懦慌乱。此人正是张邺精心挑选、委派前来接洽归降事宜的贴身心腹亲卫,是张邺麾下最稳妥、最可信、最嘴严的嫡系之人,也是唯一知晓主将绝境处境、敢奉命暗中接洽宁国军的亲信。

    听闻脚步声逼近,亲卫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行上最为恭敬的军礼,语气沉稳、礼数周全:“卑下参见刘节帅!节帅万安!”

    刘靖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大堂正位,大马金刀端坐于案几之后,身姿端正、气度雍容,上位威压悄然铺开,不怒自威、沉稳厚重。

    他抬眸淡淡扫下手下心卫,目光澄澈锐利、洞彻人心,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没有半分多余寒暄:“你家主将张邺,为何决意归降我宁国军?”

    问话简洁直白、直击核心,没有迂回试探,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上位威势,让堂中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那名亲卫早有准备,闻言不慌不忙、躬身作答,言辞规整、句句得体,皆是乱世降将归降的标准说辞:“回禀节帅!我家将军久仰节帅仁厚之名、威名远播,素来仰慕节帅济世安民、匡扶天下的大义之举!”

    “反观朗州雷彦恭,掌权治下残暴不仁、苛政扰民、横征暴敛、压榨部族士卒,不顾民生疾苦、不恤将士性命,常年穷兵黩武、肆意杀伐,致使境内民不聊生、军心怨沸、部族离心。”

    “我家将军身为汉将、心存仁善,不愿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不愿追随暴君残害百姓,生灵涂炭。故而深思熟虑、决意弃暗投明,愿率麾下将士归顺节帅麾下,甘为马前卒、誓死效命、听候差遣,只求追随明主、安定天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理兼备、滴水不漏,完美遮掩了所有窘迫绝境,只余下择主而事、弃恶从善的忠义大义。

    刘靖听罢,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淡笑意,低声轻哼一声:“呵呵。”

    这一声轻笑,不褒不贬、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几分通透了然。

    他征战乱世、经略四方,见过无数降将归降、谋士择主,这般场面客套话、门面说辞,早已听得耳熟能详。

    所谓仰慕大义、不愿助纣为虐,终究是台面体面话,听听即可、不必当真。乱世之中,武将择主、大将归降,从来无关虚浮大义,只关乎利弊存亡、生死退路。

    张邺归降,从不是幡然醒悟、心怀大义,而是走投无路、绝境求生。

    刘靖心中通透、了然一切,却并未当众点破、揭穿真相。

    张邺身为朗州本土汉将,深耕湘西多年,熟知山川地利、险隘布防、部族虚实,又常年坐镇前线、深谙雷彦恭兵力部署、用人短板,本身兼具勇武谋略、领兵经验,绝非寻常庸碌之辈。

    此人归降,价值极大、用处极多,值得他给予足够尊重、体面与诚意。没必要当众撕破脸面、逼人难堪,断了后续拉拢的余地。

    心念至此,刘靖收敛眼底了然,换上温和赞许的神色,缓缓开口夸赞:“张将军能审时度势、明辨是非、择善而从,实属难得。能得张将军率众来投,是我宁国军之幸、是湘西百姓之幸。”

    这番认可与夸赞,分寸得当、诚意十足。

    那名亲卫闻言心头一松、面露喜色,瞬间知晓归降之事已然成了大半,主将的退路、全军的生机,已然稳稳握住。

    稳住心神后,亲卫愈发恭敬沉稳,静待刘靖后续问话。

    刘靖眸光微转,顺势切入正题,开始细致盘问敌军虚实、布防底细:“你且如实道来,张将军如今麾下尚有多少可战之兵?掌控几处据点要塞?粮草、军械、辎重储备如何?”

    这是归降接洽的核心关键,也是判断张邺诚意、权衡其归降价值的根本依据。

    亲卫心思机敏、分寸拿捏极准,深知此刻该说什么、该瞒什么。

    他刻意绝口不提昨夜惨烈炸营、全军自溃、死伤八百、军心尽崩的绝境乱象,尽数避开军中矛盾激化、部族厮杀、人心涣散的致命隐患,只挑有利讯息、体面情况如实禀报,刻意美化麾下现状。

    “回禀节帅!我家将军麾下如今依旧掌控精锐将士三千余人,战力尚存、军心可用!”

    “除此之外,将军手中还牢牢掌控着数处隐匿于深山险谷之中的隐秘据点,皆是易守难攻、粮草充沛、军械完备的绝佳要塞。据点之内,囤积着大量粮草布匹、刀枪甲胄、箭矢器械,足够支撑大军长期驻守、持久作战,皆是数年积攒的丰厚辎重,尽数可献于节帅!”

    这番话语,刻意凸显张邺的实力底蕴、归降筹码,让其归降更有价值、更受重视,也为主将后续立足宁国军、博取高位铺垫底气。

    刘靖闻言微微颔首,面露欣然之色,看似全然相信、满心欣喜,眼底却依旧清明冷静、毫无松懈。

    稍作停顿,他话音骤然一转,看似随口闲谈,实则精准戳中要害、试探虚实:“本官素来听闻,雷彦恭麾下汉蛮不睦、派系对立、水火难容。各大老牌蛮寨自恃部族强盛、资历深厚,常年欺压排挤汉人将士,尤以黑水寨、盘寨等大寨最为跋扈霸道、排外严重。”

    “张将军麾下,应当收拢了不少黑水寨、盘寨的蛮兵旧部。这些人与汉将积怨已久、隔阂深重,如今张将军决意归降,这批心性桀骜、素来排外的大寨蛮兵,也愿意一同归顺、听候调遣吗?”

    问话温和从容,却字字诛心、直击要害,精准点破了张邺麾下最致命的隐患。

    这名亲卫能被张邺选为心腹信使、全权接洽归降事宜,绝非愚钝之辈,瞬间便听懂了刘靖的言外之意。

    刘靖根本不信蛮军上下一心、尽数归降,也清楚汉蛮矛盾根深蒂固,此番问话,实则是试探张邺的掌控力、决断力与真实底气。

    亲卫心头一凛,当即躬身笃定作答,语气沉稳、自信十足:“节帅无需多虑!我家将军执掌全军多年,恩威并施、深得军心,对麾下各部将士皆有妥善安置、万全之策。无论汉兵蛮卒、大小部族,尽数听从将军号令,归降之事军心稳固、绝无异议,定然全员归顺、一心效命!”

    刘靖见状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追问试探,语气舒缓、从容笃定:“既如此,本官便静候你家将军的好消息。”

    说罢,他抬手示意左右侍从:“带这位信使下去歇息,好生安置、厚加款待,供给膳食茶水、休整住所,不得怠慢半分。”

    亲卫连忙躬身拱手,恳切推辞:“多谢节帅厚恩!只是军情紧急、归降事重,卑下不敢耽搁时辰,还需即刻折返营地,向我家将军复命禀报,早日敲定归降事宜、归顺节帅麾下!”

    他深知如今局势瞬息万变,营中乱象未平、人心不稳,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风险,必须速速返程复命,助力主将早日敲定归降大局。

    刘靖闻言微微颔首,面露理解之色,温和道:“既然如此,本官便不做挽留。你速速下去用罢膳食、稍作休整,便可启程返程。”

    “多谢节帅!”亲卫郑重行礼致谢。

    侍从当即引着这名心腹亲卫退下大堂,前往后厨用饭休整。

    大堂之内,瞬间归于安静,只剩刘靖与康博二人相对伫立。

    方才满面欣然、笑意温和的氛围缓缓褪去,刘靖神色趋于平静沉静,眼底的欣喜尽数收敛,恢复了素来的冷静通透、审慎深沉。

    一直沉默旁观、未曾插话的康博,此刻方才缓步上前,沉声开口、精准剖析:“节帅,依属下观此人言行说辞、神色底气,看似底气十足、诸事稳妥,实则刻意遮掩、漏洞颇多。”

    “此人全程报喜不报忧,只言麾下兵力充足、据点稳固、粮草丰厚,绝口不提军中乱象、士卒矛盾,刻意回避部族争端、军心隐患,越是遮掩,越能说明前线局势已然崩坏至极。”

    “属下推测,张邺绝非思虑周全、从容择主,而是彻底压不住麾下积攒多年的部族矛盾、士卒怨气。此前我方分批释放战俘,必然彻底引爆了蛮军内部冲突,前线大概率已经爆发大规模部族械斗,甚至已然发生炸营大乱、自相残杀的惨剧!”

    “他是亲眼目睹军心尽崩、战力尽废、大势已去,深知死守必败、回营必死,进退皆是绝路、全无生机,万般权衡利弊之后,才不得不绝境屈膝、被迫归降,绝非真心归顺、主动投诚。”

    说到此处,康博神色愈发凝重,沉声警示:“属下恳请节帅务必谨慎防备!绝境来降之人,人心难测、底细难辨,不得不防其中有诈、暗藏诡计,恐有假意归降、伺机反扑的隐患!”

    刘靖静静听闻,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缓缓站起身形,踱步走出大堂正中,望着雨后澄澈的长空,语气沉稳、思虑深远:“你所言极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乱世相争,最忌轻信冒进、疏于防备。”

    “接下来几日,我军按兵不动、固守驻地、静观其变,不主动进军、不贸然接洽、不轻易许诺。”

    “若是张邺真心归降、诚心投我,绝境求生之下,必然急于稳固自身、博取信任、证明诚意,这两日之内,定会主动奉上实打实的投名状,以行动明心志、表忠心。”

    “若无投名状、无实际举动,空口白话、虚与委蛇,便是假意归降、暗藏祸心,届时我军再做决断、从容应对即可。”

    雨后清风穿堂而过,吹动堂前旗幡微微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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