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全套防护。
一顶卡其色的报童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眉眼。
一副大框的深棕色平光镜架在鼻梁上,镜片的颜色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足以在被人扫一眼的时候模糊掉面部的辨识度。
脖子上缠了一圈奶白色的宽围巾,从下巴到锁骨之间全部覆住。加上那件松垮的驼色长款针织开衫裹着身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藏得很严实。
老张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
\"小姐,我在这等您。\"
\"嗯。不用等太久,下午两三点左右。\"
尤清水低着头快步走过那段石板路。
帽檐下的视野只够看到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和自己靴子踩过的每一块石板。
中途迎面走过一对牵着手的年轻情侣,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收回去了。
没有被认出来。
尤清水推开了隐庐的朱漆木门。
门内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老槐树。
穿过天井是一道回廊,回廊尽头的包间门半掩着,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尤清水推门进去。
周蔓和苏晚已经坐在里面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哟。大明星驾到。\"
周蔓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手机,对着尤清水上下扫了一眼。
\"这全副武装的。帽子口罩围巾眼镜,四件套齐活了。\"
尤清水把报童帽摘下来,抖了抖头发。黑色的长发从帽子底下泻出来,落在肩上。
\"没戴口罩。\"
她把眼镜也摘了,搁在桌上。
\"口罩戴久了闷。\"
\"你现在出门都这待遇了?\"苏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尤清水坐下来,把围巾松了松,接过茶杯暖手。
\"昨天刚回来,你们也看到机场那个阵仗了。\"
她抿了一口茶,水温正好。
\"出门确实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粉丝的、狗仔的、路人的……我现在走路都习惯性低头了。\"
周蔓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朝着尤清水,一只手撑着下巴,眉毛挑着。
\"你看看。现在微博热搜。\"
尤清水低头瞥了一眼。
热搜榜前十,她的名字占了三条。
\"#尤清水回国#\",\"#尤清水机场生图#\",\"#尤清水主演\/TheAShenCrOWn北美票房#\"。
再往下翻,\"#清渊传媒新签艺人官宣#\",\"#清渊传媒新剧路透#\"。
\"看见没?\"周蔓收回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热搜一半是你这个国际影后的,一半是清渊传媒签下的那些人的。\"
\"外面所有人都在猜清渊传媒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有人说是哪个隐退的富二代,有人说是哪家基金的太太,还有人猜是某个退圈的老牌经纪人。\"
她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弯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闺蜜真牛\"的由衷得意。
\"要是让外面那帮人知道,现在正如日中天的清渊传媒背后站着的,就是他们每天在热搜上吹爆的那个二十四岁的影后本人——\"
她停了一拍。
\"不得集体失语啊?\"
苏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何止外面的人。京大的学生知道她昨天回国之后,今天一早就有七个来找我要签名的了。\"
她用手掌托着脸,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尤清水。
\"一个研三的女生拿着她的毕业论文让我帮忙转交,说想让你在扉页上签个名,她要裱起来挂书房。\"
\"……\"尤清水的嘴角动了动。
\"有够离谱的。\"
\"哪里离谱了。\"苏晚很认真地说,\"她们可喜欢你了。有一个还说看了你那部电影七遍。\"
尤清水把茶杯搁下来,两只手抱在胸前。
\"所以我才说出门感觉被盯着。\"
\"不过暂时无所谓。我短期内不打算再接剧本了。\"
周蔓挑了一下眉。
\"不接了?\"
\"嗯。至少未来一年不接。\"
尤清水的手指沿着茶杯的杯沿慢慢画了一圈。
\"台前的事情告一段落了。热度这个东西,不续的话自然会退。等过了这阵风头,我走在路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了。\"
\"你现在在台前的收益早就不需要靠接戏来维持了。清渊一个月的利润比你拍五部戏都多。\"周蔓点了点头,\"挺好的,该退就退,把流量留给清渊签下的那些新人就好了。你在幕后吃红利,也自在很多。\"
苏晚没有插嘴商业上的话题。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尤清水,把面前那碟糕点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
尤清水的指尖拈起一块碟中的桂花酒酿糕搁进嘴里。
糯米的软韧裹着酒酿微酸的回甘在舌根散开,她慢慢地咀嚼着,眉眼舒展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回来了。\"
这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梳着低髻、穿深青色对襟布衫的女服务员探进半张脸,声音压得柔和。
\"三位小姐,菜可以上了吗?\"
周蔓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只百达翡丽的白盘。
\"上吧。\"
菜是一道一道地端进来的。
冰镇糟醉膏蟹先上桌,紫铜小盅里码着切成月牙形的蟹段,糟卤浸得蟹壳泛着琥珀色的光。
接着是文思豆腐羹,金瓜酿鸽脯,樟茶熏乳鸽。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只小巧的宜兴紫砂盅,揭盖的瞬间蒸出一股清冽的雪梨与川贝合煮的甜香。
苏晚替她们两个都盛了汤。银勺舀起汤面时打了一个小小的旋。
尤清水的手肘搁在桌沿,指腹沿着白瓷汤匙的柄慢慢摩挲。
她抿了一小口,让梨汁的凉意漫过喉咙,然后抬起眼睫,杏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清冷被一层极淡的、只有熟人才辨得出的谨慎替换。
\"蔓蔓。\"
\"嗯?\"
\"我不在的这三年。\"
她把话头缓缓地铺开来,睫毛压着眼底那一小簇隐隐燃烧的火。
\"时轻年那边……有过其他恋人吗?\"
周蔓正夹起一片熏乳鸽的胸脯肉往嘴里送,动作在半空里僵了一下。
乳鸽的琥珀色油亮汁水滴回瓷碟上,\"嗒\"地一声。
\"你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