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染血的匕首,伍青青的眉心就是一跳。
男人身体虽然一直是紧绷的,但露在外面的眉眼却是冷静沉着,甚至看伍青青时还带着一丝兴味。
“不要下车,拿出你贵女的气势来让那帮狗……滚!”男人低笑地道。
伍青青,“……”
她?贵女的气势?她算什么贵女?
看来这个男人是不会放她下马车的。
“这位……侠士,请让我的婢女下车先与官兵周旋一下可行?”伍青青提议道,“我担心只在车上回话,官兵会起疑、继而上车搜查。”
“娘子!”丹朱不赞同。
男人的黑眸闪了闪,不禁仔细打量了一番伍青青。
伍青青淡定地与其对视,“我是主、她是仆,侠士以我为质,我的婢女自不会胡乱说话。”
男人轻哼一声,但马车外的官兵已经不耐烦,大有上车揪人下去的架式。
“好。”男人点头同意,视线转向丹朱时淡声地道,“出卖我,所有人都别想活。”
明明是没有任何可怕语气的威胁,却听得人胆寒。
丹朱看了伍青青一眼,用力的点头。
“下去吧!”男人向旁让开了车门,同时把车门打开。
棉帘暂时挡住了车外的官兵的视线,丹朱深吸一口气钻出了车厢、下了马车。
“车上乃是云城长公主义女、武宁侯府贵客!我家娘子受玉寿县主所邀,欲第一批出城赶往白云观,参加县主娘娘的入道仪式!”
少女清脆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街道上。
云城长公主、玉寿县主这两位选出任意一位,都是不好惹的主儿!
车下官兵顿时熄了气焰,拱手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这位娘子莫要为难。”
“女眷马车上都是些女子物品,你们上去搜查……难道此时车上坐的是云城长公主,你们也要搜?”丹朱又气又怕地怒喝。
官兵们对视,心中衡量着轻重。
“丹朱,莫要为难诸位官爷。”车内,伍青青清冷的声音响起,“让诸位上车翻找搜查是万万不能的。虽我只是长公主的义女,但出行在外也代表着长公主的脸面。另,车厢就这般的大,藏不藏得住你们要找的人、打开车门一眼便能看到,便不必上车搜了吧。”
官兵闻言,觉得车上女子说得有道理,“那便请贵人打开车门,让我等在外面查看一下即可。”
丹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车门打开了,不就露出里面的男人了?
那个男人一身黑衣、长得又那么高大……哪里藏得住!
但车门被经缓缓拉开、棉帘子被一只素手打起,露出里面端坐在正中、披裹着银狐毛滚边的天青色披风、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
车门旁跪坐着一名身着灰蓝棉比甲的婢女,垂着头、抬起一只手打着棉帘子。
站在车下的丹朱看到车内情景,险些滑倒!
两名官兵上前朝车内扫视了两眼。
车厢空间有限,只有两名女子,的确没有他们在追查的人。
“打扰贵人了。”两官兵检查完毕,客气地拱手。
戴着面纱的女子微微颔首,棉帘子被轻轻放下、车门缓缓关闭。
“放行!”官兵大手一挥。
丹朱在踏凳上跺去鞋上的薄雪、上了马车。
车夫收了踏凳,跳上马车后一息也不停留地赶车离开!
车厢内,穿着黄妈妈放在车座下备用比甲的伍青青看着那名“女子”脱去她的披风,露出里面的黑衣。在对方要摘下白面纱时,她抬手阻止。
“不要摘。”
男子挑眉,垂眸看着轻压在自己手背上的玉手。
伍青青看了一眼还有些懵的丹朱,“我不想让我的婢女看到你的真颜。”
丹朱赶忙转身将脸面向车壁。
男子明了,原来她是想保护那个小婢女。
男子轻声哼笑,“多谢娘子相救之恩,他日若有需要我相助之处……娘子应该知道怎么能找到我。”
伍青青点点头,“我记得了,你在哪里下车?”
男子将车窗推开一道缝隙向外看,“街角处即可。”
伍青青敲了敲车门,“车夫,街角处停一停。”
车夫应了声。
“车夫是武宁侯府的,我没办法保证他不将所有的事禀报给他的主子。”伍青青对已经重新用黑巾蒙面的男子道。
“放心,我自有令他不敢开口的法子。”男人轻笑,“也不会让他出卖你。”
伍青青眸光微动,“你要……杀了他?”
马车又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街角。
“今日不杀,让他给你赶一天的车。”男人拉开车门前,凑近伍青青低声地道,“太心慈手软,可活不长久。”
伍青青垂着眼帘没回应男子“好心”的提醒。
车门一开一关,车内又只剩下了伍青青和丹朱。
“娘子!”丹朱惊魂未定地扑过来抱住伍青青,“我们……我们还去白云观吗?”
耽搁这一段时辰,城门应该已经开了,加上又在下雪,她们怕是赶不及看到完整的入道仪式了。
“去吧,见过这一面,我与县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
高门或富家女子去道观清修不足为奇,但直接出家当女道士的却极少!
玉寿县主当女冠是自愿、还是被迫……无论哪样,她的后半生怕都是要那座白云观中度过了。
“娘子,您刚才是不是看到了那个人的真面目?”丹朱担心地问,“他会不会……”
“应该……不会吧。”伍青青也不确定。
她捧起那件天青色的披风,抚摸上面的银狐毛。
这件披风是玉寿县主给她做衣饰时,墨沧珩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银狐毛让她挑选、用来做披风的滚边。
物依旧在,人却不知……伍青青将披风放在一旁,命丹朱从车座下拿出备用的银白披风,将这件天青色的叠好放了进去。
马车顺利的驶出了城门,向白云观驶去。
黑衣男子从武宁侯府的马车上跳下来后,几个闪身纵跃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在一处院落的门口,男子停下来拍了五下门板,门板迅速的被打开,男子闪身而入。
“三爷,您回来了。”一位穿着深蓝色棉袍的男子关上门,焦急地跟上男子,“我还以为您被官兵……”
“无事。”南岳——成国公府南三爷摘去面巾,径直朝西厢房走去。
“可是冬哥儿来了?”不大的正屋里传来妇人苍老虚弱的声音,“怎么这样的早?”
南岳停下脚步,走到正屋窗边笑道:“奶娘,是我。想着快要过年了,送了些东西过来给您和祥弟。”
“快些进屋里来,外面冷。”屋里传来唏嗦的响动。
“奶娘别起了,我马上就要去当差了。”
“哦哦,那好。小年那日你要过来,奶娘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奶娘。”
南岳与奶娘说完话,去了西厢房。
再出来,他已是身着一身玄色暗金纹、头束银环冠的冷峻南三爷。
南岳将一个钱袋子扔给钟翔,“多买些年货回来。”
“您去哪儿?”钟翔抱着银子跟在南岳身后问,“外面官兵还在搜查!”
“去长公主府见一个人。”南岳打开院门消失在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