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冲进来的时候,姜棠月恰好在收拾细软。
这些年,赵氏待她极好衣裳首饰都是顶好的不说,还在范阳以及周边,替她添置了不少产业。
“现在母亲被忠毅伯厌弃,虽说那些东西都在我名下,可很难保证对方不会彻底撕破脸,将这些都没收。”
“母亲还是低估了忠毅伯的薄情寡义,连发妻都能说弃就弃的人,如何能善待我们?”
她虽不清楚,那三十五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有此事牵制着,倒也给她争取了时间。
就在姜棠月准备找后路的时候,伯府大乱!
“小姐不好了,有人冲进府,朝内院来了!”
姜棠月只当是忠毅伯犯了事。
刚要派人去问情况,院门便被人踹开。
“这位便是赵氏的长女?带走!”
等到与姜云鹤一同被关进囚车,听到外头母亲的哭喊,姜棠月还没未从惊慌中缓过神来。
“阿姐,细作?我们怎么会是细作呢?”
直到姜云鹤,不停地摇晃,她才找回了语言。
“是姜淮川兄妹害我们,否则怎么他们前脚刚和伯府划清界限,咱们就倒霉了?”
姜棠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顾不得仪容,将隔壁伸出囚车,冲外头大喊:
“大人!冤枉啊大人,是有人恶意污蔑,我们母子三人是无辜的。”
好在那些官兵还在府里抄家,押送他们上京的车队还没有出发。
姜棠月哭喊了数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时。
却见前头有青年缓步朝此处走来。
定睛一看,呆愣当场:
“石夫子?你怎么……”
此时的青年,身上早不是从前满是补丁的粗布襦衫。
虽样式寻常,可姜棠月一眼便看出,料子、裁剪讲究,绝非寻常。
再加上他周身气度毫不掩藏,完全就不是她印象中的穷书生。
“棠儿小姐莫要白费力气,等上了京城如实禀告,兴许能少些牵连。”
只见他神情依旧,可从周围人的态度不难看出,他身居高位。
就连一旁的姜云鹤,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你到底是谁?害我们的难道是你?”
他比姜棠月冷静,知道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仅凭姜淮川不可能不声不响便扳倒伯府。
“我家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崔时安。”
一旁的星河,早听说公子在伯府里,没少因为出身被人瞧不起。
公子为人低调内敛,他可忍不住。
再说,这次进京就奉陛下旨意,入翰林院。
到时候全天下都要见识公子的风采。
而范阳这桩案子,更是能轰动朝野,范阳城这些人也会知晓公子的功劳。
“崔时安?你竟是崔时安?”
姜云鹤身为读书人,崔时安的名字,基本上伴随了他整个读书生涯。
终究相识一场,崔时安看着囚车中姐弟俩如丧考妣的神情。
交代一旁官兵:
“路上好生看护,不得苛待。”
那些人自然听了进去,恭敬应下两辆囚车缓缓驶出。
忠毅伯府本就在范阳城,繁华的巷子中。
方才官兵上门,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等到囚车拉着几人,朝城外走的时候。
城中的主干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虽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但天生本能地对‘细作’恨之入骨。
手中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纷纷朝着赵氏母子三人砸去。
“窃国贼、臭婊子!”
就连赵氏当年,残害忠毅伯发妻的事,也瞬间被人翻了出来。
除了赵氏被骂、被砸。
忽然之间一无所有,只剩下一身锦衣的姜辞远,从后门出来时,也被人指指点点。
“呸!负心汉怎么不被下大狱?我看就该跟那赵氏一样,被押送进京秋后问斩!”
昨夜还是忠毅伯,今日便成了黎民百姓。
且还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那种。
好在他身子骨一向不错,抱着头便甩掉了围观的人群。
鬼使神差,恰好走到了‘姜府’。
看着头顶的门匾,姜辞远愣神了许久,这才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上前叩门。
看门的乃是秦二,他认出了姜辞远。
上下打量着他,刚要将人轰走。
却想到有些事,大小姐那边还没有痛快说明。
这姜辞远竟然上赶着来丢脸,他怎么好将人赶走?
“这不是……伯爷吗?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秦二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闹,客气着问道。
姜辞远哪里管得了这些,只庆幸阴差阳错,还给他们父子三人留了后路。
“还好,有王氏的那些嫁妆在,我们一家三口吃穿起码不愁的。”
他走在打扫洁净的府里,仿佛随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心里的忐忑和惊慌也关在了门外。
原本踉跄的脚步,也渐渐平稳。
“我家小姐和公子,今日恰好没有出府,小的领您过去。”
秦二亲自带着人,脚步匆匆朝姜淮川那处而去。
姜辞远一路走来,看着院子虽小远没有伯府繁荣。
但好在收拾得妥当,路上遇到的下人也井井有条。
他心中更觉满意。
进了姜淮川的院子,见到兄妹俩正在下人的陪同下,有说有笑。
姜辞远不等秦二开口,朗声道:
“川儿、昭昭,为父来了!”
姜昭宁口中的茶水,差点喷涌而出。
早在府衙有异动,秦阿大就已经给她送信了。
伯府抄家大半日,她也早就听说了府里几人的下场。
正在和兄长,感慨两人幸运,若是晚十天半个月,都得被赵氏牵连。
却不曾想,姜辞远竟在这时候上门?
“你……你怎么来了?”
姜淮川蹭地一声站了起来,神色纠结,显然连怎么称呼对方都不知道。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断绝了关系,两人就不再是父子。
本就性子耿直的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如何唤他。
但对方也是当年害死自己生母的人,若说毫无芥蒂,姜淮川也做不到。
一时间,站在原地,只得望向身旁依旧端坐的妹妹。
而姜昭宁,放下手中杯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姜老爷请坐,染秋上茶。”
只是她声音清冷,让姜辞远脚步一顿,面上的笑容也难以维持。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就破口大骂。
可他心中清楚,出了这个门,怕是连这口茶,也没人能给他奉上了。
于是干咳一声,柔声道:
“昭昭,你不知道。我也是被赵心柔那个贱人骗了。”
“她竟然是北狄奸细!”
“好在我在范阳没有任何实权,她在我身边也只是隐姓埋名,并没有从我这得到什么危害家国的事。”